朱高炽目光从工坊、港口、沃野上缓缓收回,最终落向燕王宫西侧那座形制规整、却始终门庭清冷的学宫,语气沉凝而悠远,抛出了关乎燕国百年气运的第六策——教为长远,实学育人,自产人才。 “爹,大师,咱们燕国如今看似百业齐兴、宏图将展,可藏在最深处的软肋,依旧是‘人才’二字。无论是农耕改良、工坊革新,还是港口通商、城防基建,眼下能撑起来的,全是我从中原带来的这批顶尖人手。可这批人终有老迈凋零之日,中原万里跨海,输送人才不仅耗时费力,更缓不济急,一味仰仗外援,永远做不到真正自立自强。燕国想要在美洲扎下万年根基,就必须自己办学、自己育人,长出属于自己的筋骨与血脉。” 他话锋一转,毫不留情戳破当下学宫的致命弊病:“如今燕国的学宫,还在死守中原旧例,只教四书五经、诗词章句,学子们终日诵读圣贤书,看似文雅清高,可落到实处——能算清钱粮税赋吗?能督造水利城池吗?能改良耕种稼穑吗?能打理通商贸易吗?能防疫治病救人吗?在这片拓殖兴邦的新大陆上,百无一用的腐儒,再多也无济于事! 我们要的不是只会摇头晃脑的书生,而是能动手、能实干、能兴农、能强工、能通商、能救人的实干之才!” 为此,朱高炽断然定下颠覆旧制的办学方略:“从今日起,燕国学宫彻底废弃只读儒家经典的陈规,改设算学、工学、农学、商学、医学五科实学,一切以强国利民、实用落地为第一准则。” 他逐一细化,每一科都精准对准燕国最紧缺的人才缺口:“算学,专教记账、核算、统计、丈量、仓储盘点,培养能管户籍、能核税赋、能理国库的精干吏员,彻底杜绝账目混乱、贪腐难查、数字模糊的乱象;工学,专教城池营造、水利修缮、高炉冶铁、水泥烧制、战船打造、器械制造,把我定下的所有新式工艺,尽数系统传授,培养能独当一面的匠师与工程主事;农学,专教新粮驯化、轮作休耕、秸秆堆肥、梯田水利、甘蔗与棉花规模化种植,让每一个学子都能下地指导耕种,成为真正的田亩良师;商学,专教四海商贸、港口调度、海关税则、银元流通、货殖周转,培养能打理通商、能维系商路、能管控市面的干练人才;医学,专教瘟疫防控、药材辨识、伤科救治、卫生防疫,针对移民拓殖易生疫病、伤病频发的痛点,守住万民性命根基。” 除了学宫育人,朱高炽更针对性补上匠人传承的致命短板:“另设匠师学堂,从咱们暗中留下的中原顶尖匠人中,挑选技艺最精、品行最正者担任教习,打破古来匠人‘技艺私藏、父子相传’的旧规,公开收徒、实操教学。造船、冶铁、制糖、织布、烧水泥,分门别类,师徒相承,手把手练出真本事。我给你们下死目标——三年小成,五年大成,三年之内,燕国必须拥有第一批自产自养的吏员、匠人、农师、医师、商才,彻底斩断对中原人才的依赖;十年之内,让燕国实学,成为整个美洲诸藩争相效仿的典范。” 这一策,不是争一时之利,而是树百年之基。 姚广孝听罢,猛地起身合十,对着朱高炽深深一揖,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赞叹与敬畏:“大将军王此策,才是真正的百年树人、定国大计!贫僧一生所见强国之谋,多在财货兵甲,唯独殿下直指根本——金银良田,终有穷尽,唯有人才不竭,才是万世不拔之基!有此实学在燕,燕国自有英才源源不断,从此真正无后顾之忧,可称万世无忧!” 朱棣亦是心神大震,抚掌长叹。 他一生拓土练兵,只知抢人、抢地、抢资源,却从未悟透——育人,才是最稳、最强、最长远的强国之路。 紧接着,朱高炽走到密议殿正中,指向铺在案上的户籍、田亩简图,指尖落下,定下压舱稳国、杜绝祸乱的第七策——管为根基,台账明晰,依规治理。 “爹,大师,燕国疆域千里,人口日增,移民、土著、军户、商贾混杂,田亩广袤、矿藏遍地、商贸繁忙。若是只靠人治,凭个人喜怒决断,凭官吏口头估算,迟早会生出户籍混乱、田亩被占、矿藏私吞、官吏贪腐的大祸。中原历朝覆灭,多源于此,这等前车之鉴,我们绝不能重蹈!” 朱高炽语气肃厉,定下最核心的治理铁则:“我不要模糊的估摸,不要口头的承诺,不要随性的处置。燕国要立四本总台账,把举国家底,一笔一笔、一清二楚记在明处,做到举国上下,心中有数、治理有据。” 他逐条道来,每一本台账,都直击古代治理的最大痛点:“第一本,户籍总台账。举国每一户、每一人,姓名、年龄、籍贯、技能、所属属地、所授田亩,尽数登记造册,一式三份,存档备查。征兵、派工、授田、收税,一律按户籍行事,杜绝黑户、逃户、豪强隐匿人口,让朝廷真正掌握自己的子民底数;第二本,田亩总台账。每一块耕地、坡地、沃野,归属谁家、肥力高低、种植何物、应纳多少税赋,全部实地丈量、标注立册,杜绝豪强侵占公田、隐田漏税、官吏克扣粮赋,让每一寸土地都物尽其用、税归国库;第三本,矿务总台账。境内铁、煤、金、银、铜所有矿点,位置、储量、开采权限、日产数额、上缴税额,全部明明白白记录,严禁私挖滥采、中饱私囊,让国之重利,绝不流入私人腰包;第四本,商贸总台账。港口往来商贾、货物种类、进出数量、税额标准、银钱往来,逐一登记,明码标价,按章征税,杜绝偷税漏税、官吏盘剥,让商贸之利,真正充盈国库,反哺民生。” “台账既定,更要依规而行!”朱高炽声音陡然加重,一字一顿:“四本台账,只是骨架,真正的灵魂,是依规治理。从今日起,燕国上下,无论宗室亲贵、将校官吏,还是平民百姓、商贾匠人,一律按台账办事、按章程决断,不徇私情、不搞特殊、不凭个人好恶。官吏治理有章可循,百姓行事有法可依,豪强不敢肆意妄为,贪腐无从滋生暗长。唯有如此,才能上下同心、政令畅通,让燕国治理,井然有序、稳如泰山。” 这一套以台账为核、以规矩为纲的治理之策,彻底跳出了古代“人治”的混沌与弊端,用清晰、透明、规范的现代治理思维,把燕国的统治根基牢牢夯实。 朱棣听得浑身一震,只觉得此前治理藩国时所有的混乱、隐患、顽疾,在这一刻尽数迎刃而解。姚广孝更是闭目颔首,心中对朱高炽的敬畏已达顶点——农、工、商、城、海、教、管七策环环相扣,民生、军备、财货、人才、制度全盘皆活,燕国不出十年,必成美洲无可争议的霸主。 朱高炽望着众人,语气坚定如铁:“这七策,不是空谈,是即刻落地的铁令。有敢阻挠者,无论身份高低,一律严惩不贷!我要让燕国,成为大明拓殖美洲的标杆,成为华夏在这片新大陆上,永不陷落的基石!”